台风来临前的超市里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车，把一箱箱水往车里搬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闽南一个小渔村遇到的那场雨。那趟旅行本来只是路过，结果台风外围扫过，渡船停了，我被困在村里三天。

民宿老板姓陈，五十多岁，皮肤晒得发黑。他看我闲着，就带我去码头看船。风还没到，浪已经起来了，渔船都吊上了岸，用粗绳绑在水泥桩上。他指着远处说，那边就是外海，平时天气好，坐船四十分钟能到一个小岛，岛上只有几户人家，沙滩干净得没人踩过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看着海面。

第二天雨下大了，出不了门，我坐在客厅翻他家的旧相册。有一张照片是他年轻时站在一条木船前，旁边堆着渔网。他说那时候跑船去浙江，一趟要半个月，船上有锅有米，夜里轮流值班。我问他苦不苦，他笑了一下，说那时候觉得能去远地方就是好事，哪顾得上苦。

第三天风小了，他骑摩托带我去镇上买菜。路过一片滩涂，退潮后露出大片的泥地，几个妇女弯着腰挖蛤蜊。他停下车说，你下去试试。我踩着烂泥走了几步，鞋差点拔不出来。她们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，笑得直不起腰，递给我一把小铲子。那天挖了半桶，回去煮了一锅汤。

临走那天早上，他塞给我一袋晒干的紫菜，说下次来别赶台风天，带我去那个小岛住两天。我上了大巴，他从车窗递进来一瓶矿泉水，说路上喝。那瓶水我一路没舍得开，带回城里放在桌上，看了好几天。

后来每次在超市看到有人抢购矿泉水，我就会想起那瓶水和那个渔村。旅行这件事，计划得再周全，也抵不过一场风。风把你困住，你才有机会看看平时不会看的东西，比如一锅蛤蜊汤，比如一个老渔民翻相册时安静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