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旁边，一位母亲正在教孩子认字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一字排开，铁栅栏后面趴着各色病恹恹的猫狗。靠墙第三个笼子边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着，手指在笼门挂着的输液单上划来划去。他母亲站在身后，轻声念出单子上的字：“头、孢、曲、松。”男孩跟着重复，眼睛却盯着笼子里那只打瞌睡的橘猫。母亲没有催他，只是把“松”字拆开讲了一遍，说松树的松，也是放松的松。男孩忽然问，那猫现在是不是很放松。母亲想了想，说它生病了，身体不放松，但心里可能觉得有人陪着就还好。

输液区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，男孩被车轮声吸引，转头去看。母亲没有拉回他的注意力，只是把输液单翻了个面，背面是空白的。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，在纸上画了个方框，说这是笼子，又画了个圈，说这是猫。男孩抢过笔，在圈里加了两只耳朵。护士在隔壁笼子换药水，男孩伸长脖子看，母亲就势把“药”字写给他看，说上面是草字头，下面是约，约好的约。男孩问药和约有什么关系，母亲说古时候采草药要按约定去山里找，男孩说那现在呢，母亲说现在医生开好药约好时间你来打针就行了。

隔壁笼子里一只狗突然叫了两声，男孩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笔掉在地上。他捡起来，在纸上重重涂了个黑疙瘩，说这是狗叫。母亲没纠正他，只说黑疙瘩旁边可以写个“汪”字。男孩摇头，说狗叫不是汪，是嗷。母亲笑了，说那你写个嗷。男孩不会写，就画了三个加号。母亲说三个加号不行，加号表示增加，狗叫是声音。男孩想了想，把加号连起来画成一条波浪线。母亲说这条线像心电图，输液区门口那个屏幕上就有。男孩跑去看屏幕，回来告诉母亲，屏幕上那条线是绿的，而且是直着走的。

护士来给橘猫换第二瓶药水，男孩问为什么猫要打两瓶。护士说因为猫病得重。男孩问病得重就要多打吗，护士说要看医生怎么开。男孩转头看母亲，母亲说护士阿姨说的是医嘱，就是医生根据病情写下来的话。男孩说那我以后也写医嘱，给猫写。母亲说你先得知道药名怎么写。男孩指着笼子上的标签说，我已经会写“猫”字了，反犬旁加个苗。母亲说对，反犬旁表示动物，苗表示读音。男孩说那狗字也是反犬旁，母亲说对，狗也是动物。男孩说那为什么猫和狗长得不一样，字却长得像。母亲说因为它们都是人养来作伴的，古人造字的时候把它们归在一类。

男孩把输液单翻到背面，在方框里画了只猫，在猫旁边写了个“猫”字，歪歪扭扭，反犬旁挤成一团。他拿给母亲看，母亲说写得对，就是偏旁太挤了，下次让它站直一点。男孩说站直了就不像猫了，猫是趴着的。母亲没再争，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。橘猫在笼子里翻了个身，输液管晃了晃。男孩说猫在说谢谢，母亲问你怎么知道，男孩说它尾巴动了。母亲说尾巴动可能是觉得不舒服，也可能是做梦了。男孩问那它梦到什么了，母亲说可能是梦到没生病的时候在阳台上晒太阳。男孩说那我以后生病也来这儿打针，看猫做梦。

护士过来收走空药瓶，男孩问橘猫什么时候能回家。护士说要等医生看过。男孩说那医生怎么看，护士说看验血单子，看它吃不吃东西。男孩说那我也能看吗，护士说你能看它吃不吃东西。男孩转头对母亲说，我想等它吃东西。母亲看了眼手机，说可以再待二十分钟。男孩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笼子前面，把那张画了猫和字的纸摊在膝盖上，开始一笔一画地描“橘”字。母亲没教他，他自己照着笼子上的标签描，描到木字旁的时候停了笔，问母亲木字旁和橘子的味道有关系吗。母亲说木字旁表示它是一种树，橘子长在树上。男孩说那猫为什么不长在树上，母亲说猫是动物，动物在地上走。男孩说可是猫会爬树。母亲说对，但爬树和长在树上不一样。男孩点点头，继续描那个木字旁，描完发现右边太宽，整个字撑出了格子。他把纸翻过去，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个，这次把木字旁收窄了些，右边也挤紧了些，看上去像个缩着爪子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