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角落那只铁笼子关着一只做完绝育的橘猫，麻药还没退干净，舌头歪在嘴外。旁边一只狗在低声呜咽，主人蹲下来隔着栅栏摸它的头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忽然想到这排笼子和我家楼下车位其实差不多大。猫狗在里面转不开身，只能趴着，等着被推走。城市里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，带它们出门看病成了刚需，可公共交通基本指望不上，打车也常被拒载。一辆能装下航空箱、不嫌掉毛、随时能走的车，就这么从可有可无变成了硬需求。

我买车那年还没养猫，纯粹为了通勤。后来第一次带猫去打疫苗，才发现后排座椅放倒之后，航空箱刚好卡在中间不晃荡。那之后每次出门，猫包往副驾地上一搁，它叫两声也就安静了。车里的味道慢慢固定下来，猫毛嵌进织物缝隙，吸尘器吸不干净，索性不管了。宠物医院门口的车位总是紧张，绕两圈才能停下，抱着箱子走一段路，猫在里头颠得直扒拉。这时候就盼着车能再小一点，好钻空子。

朋友老周开一辆旧两厢车，后座常年铺着尿垫。他家柯基腰椎不好，每月要去医院做理疗，上下车得抱着，车门槛低一点他省不少力气。他选车的时候专门量过后备厢开口高度，拿卷尺去的4S店，销售看得直愣。老周说这跟选冰箱差不多，得看放不放得进整只羊。他还在后备厢常备一瓶水和折叠碗，狗吐了随时能冲。我坐过他那车一回，后视镜上挂的除味炭包晃来晃去，空调出风口夹着宠物专用的香薰片，味道说不上好闻，但确实盖住了狗味。

现在不少新车开始琢磨这些事了。有的在后备厢地板做防水涂层，有的把后排空调出风口调低，还有的干脆在配置表里写上宠物模式，锁车之后空调继续吹，屏幕显示车内温度。我试过一回朋友的新车，那个模式确实管用，去超市买瓶酱油的工夫，猫在车里不至于闷着。不过这些功能大多出现在二十万往上的车型里，便宜的车还是老样子。厂家算账算得明白，愿意为宠物多掏钱的人，多半也愿意为别的配置多掏钱。普通代步车能把后排地板做平就不错了。

输液区那只橘猫被护士抱出来的时候，主人赶紧把航空箱门打开。箱子是硬壳的，塞进一辆紧凑型轿车的后座得斜着放。我见过有人把金毛塞进微型电车，狗头从副驾窗户伸出来，耳朵被风吹得翻过去，看着倒是高兴。车小有车小的开法，后排常年铺毯子，窗户留条缝，开慢点别急刹。宠物不关心你开什么牌子，它只关心这趟出门是去草地还是去医院。可惜多数时候是去医院。

我拎着猫包走出医院大门，停车场晒了一下午，车门一开热浪扑脸。先把猫包放地上，开窗通风，等座椅不烫了再让它进去。它从包里探出半个脑袋，鼻尖抽动两下，认出是自己家的车，就钻出来趴在后排脚垫上。我发动车子，空调拧到二挡，后视镜里它已经眯上眼了。路上堵了一会儿，它翻了个身，肚皮朝天。到家熄火，它先蹿下去蹲在门口等开门。车座上留了几根橘毛，明天拿粘毛滚子滚一遍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