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的肌酐值旁边多了个向上的箭头，数值超了参考范围一点点。医生看了一眼说没事，多喝水。我拿着那张纸走出诊室，脑子里想的却是仪表盘上那个同样带箭头的转速表。指针逼近红线时，发动机的声音会变，人的身体大概也一样，只是它不响。

车上的警告灯分两种颜色，黄的还能开，红的得马上停。体检报告没这么客气，所有异常都用同一个箭头表示，轻重全靠自己琢磨。我后来把那份报告塞进副驾的手套箱，跟保养手册放在一起。手册上写着机油多少公里换、刹车片剩几毫米该换，数据清楚，照着做就行。人的指标没有这种表格。

换机油的时候师傅拧开油底壳螺丝，黑褐色的废油流出来，他说你看，这油跑了一万公里就成这样了。我盯着那股细流想，血液大概也差不多，只是没人给我放出来看看颜色。车能换滤芯，人不能。车能大修，人只能养。

轮胎气压低一点，方向盘会变沉，油耗也会涨。这些变化很慢，慢到你不觉得是问题，直到某天早上发现胎侧鼓了个包。身体的毛病也这样，先是偶尔头晕，后来变成每天下午都晕，你还以为是没睡好。等真去查了，箭头已经在那儿了。

年检的时候检测线上一脚油门踩到底，尾气不合格就得修。人没有年检，全靠自觉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，四十万公里没大修过，问他诀窍，他说就一条，听见异响别拖，当天就去查。这话放在人身上也一样，只是人总觉得自己还能再跑跑。

现在每次上车点火，我都等转速表指针落回怠速再挂挡。那个带箭头的数字还在手套箱里躺着，偶尔翻到会看一眼。车还得开，人也还得用，无非是勤看着点仪表，别等红灯亮了才想起来问怎么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