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半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，外面是空荡荡的公交站牌。包子很烫，咬一口得停几秒。那几分钟里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也是晚上，蹲在路边吃刚出锅的醋肉，烫得直呵气，旁边一个本地大爷笑着说慢慢来。包子吃完，我擦了擦手，打开手机看机票。

那次去泉州没什么计划。朋友说那边巷子多，走路舒服，我就订了票。到了之后确实一直在走，从西街走到涂门街，拐进一条窄巷，墙上爬着三角梅，有人在门口炸醋肉，油锅滋滋响。我买了一份，五块钱，用纸袋装着。蹲在路边吃完，手指上全是油。后来几天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看见哪家店门口有人排队就凑过去，不问卖什么，先买一份再说。

旅游这件事，最舒服的部分往往不在景点里。在泉州那几天，我去了开元寺，也去了清源山，但印象最深的是一天下午走累了，钻进一家茶馆，老板给我泡了壶铁观音，自己坐在旁边修一把旧风扇。我们没怎么说话，我喝了两壶茶，看他把风扇拆了又装回去。走的时候他收了十块钱，说下次再来。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，但那个下午一直记着。

去年秋天还去了趟景德镇。本来是想看瓷器，结果在雕塑瓷厂附近的一条小路上，被一家做陶的小作坊吸引住了。老板是个年轻人，租了个院子，拉坯机就摆在门口。我站着看了半小时，他抬头问我要不要试试。我坐上去，泥巴甩了一身，拉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。他帮我修了修底，说烧好了寄给我。两个月后杯子到了，我拿来喝水，每次端起来都能想起那天下午院子里晒着的泥坯和桂花香。

出门多了会发现，很多城市长得越来越像，商场、连锁店、步行街，走在哪里都眼熟。但总有一些角落保留着自己的样子。比如长沙一条老巷子里的米粉店，早上六点开门，桌子摆在路边，客人蹲着吃粉，旁边停着电动车。比如昆明菜市场二楼卖菌子的摊位，摊主会告诉你哪种要爆炒哪种只能炖汤。这些地方不需要门票，也不需要排队，你走进去，坐下来，吃一碗东西，就觉得和这个城市有了点关系。

我后来想，旅游大概就是给自己找几个能记住的瞬间。那些瞬间不在攻略里，也不在打卡清单上。它们出现在你走错路的时候，在你随便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，在你蹲在路边吃一个烫嘴的包子的时候。回程的飞机上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风景，是各种吃的，还有路边晒太阳的猫。旁边乘客问我去了哪里，我说了几个地名，他点头说好地方。我没再多说，因为那些地方的好，说出来就变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