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摩托车已经拐进了小区侧门。骑手把车停稳，掀开箱子取餐，几滴积水流下来，落在水泥地上。他身后那辆汽车缓缓驶过，轮胎碾过浅水洼，声音很轻。这种场景每天在城里重复无数遍，汽车和两轮车共享同一条窄路，谁也没比谁快多少。

汽车最初不是这样用的。一百多年前它刚被造出来，更像是装了发动机的四轮马车，路上跑的都是它。后来路越修越宽，车越造越快，人们开始把房子建到更远的地方，商店和工厂也挪了位置。城市的样子被车轮重新画过一遍。郊区、环线、高架桥，这些词都是跟着汽车一起出现的。没有车，很多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去住。

修车铺的师傅老周说，现在的车比十年前难修。电子元件多了，线路复杂，一个传感器坏了能报出七八个故障码。他指着举升机上那辆家用轿车，底盘干净，排气管锃亮，车主每五千公里准时来换机油。老周拧下放油螺栓，黑褐色的废油流进盆里。他说以前的车漏油是常态，现在很少见了，密封件做得好了。倒是电路问题多了，有时候查一整天。

停车场是个有意思的地方。白天写字楼下面的车位停得满满当当，车头朝外，一辆挨一辆。到了晚上换住宅小区，车又挤在楼与楼之间，有的干脆骑在路沿上。有人给车罩上车衣，有人把后视镜收起来。下雨天车顶积着水，第二天早上开走时，水痕拖出长长的线。这些车大部分时间在停着，跑起来的时间反而不多。

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对车的感情不一样。老赵开一辆半挂，从山东拉蔬菜到北京，夜里出发，天亮前到新发地。他说这辆车跟了他六年，驾驶室里的座椅磨出了他屁股的形状。仪表盘上摆着保温杯和一部旧手机，导航用另一部。他给车换过两次离合器片，一次变速箱轴承。车没大修过，他说机器这东西，你按时保养，它就不给你撂挑子。

傍晚的加油站排着队。有人加完油顺手买瓶水，有人用自助洗车机冲掉车身上的泥点。加油员拎着油枪来回跑，胶管拖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一辆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进旁边的充电车位，车主插上枪，扫码，然后靠在车门上刷手机。两种车停在一起，加油的比充电的快些，但也没快太多。天暗下来，加油站顶棚的灯亮了，照着一排排车顶。